摘要:这几十年来,我们中国普通百姓听过了太多的关于“必须”、“绝不”之类的谆谆教诲,如果把这些教诲与几千年来普通百姓自然形成的有关“必须”“绝不”的基本认识做一番比较,你会发现这也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
官版与民版的“必须”与“绝不”
林明理
这几十年来,我们中国普通百姓听过了太多的关于“必须”、“绝不”之类的谆谆教诲,如果把这些教诲与几千年来普通百姓自然形成的有关“必须”“绝不”的基本认识做一番比较,你会发现这也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
比如,我们普通百姓对居家过日子的一个基本认识是:“必须”得吃饱肚子,“绝不”能天天饿肚子,“绝不”能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民以食为天”,这个想法应该是最合情合理的吧?可是,在上世纪五六七十年代,在我们这,我们受到相关的谆谆教诲是什么呢?曾经的却是“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是“必须”坚持“人民公社”“大食堂吃饭”,“绝不”允许自行煮饭烧菜;是“必须”“坚持一大二公”,“绝不”走“资本主义道路”。即便饿殍遍地、绿草树叶都摘光吃光了,也是“必须”严防死守,“绝不”允许饥饿灾民外出“逃荒、要饭”。那五六十年代的事我虽没有经历过,但我至今还清楚记得,就在上世纪70年代中期我懂事的时候,我家墙角栽的一株丝瓜藤刚刚结瓜时,就被公社(相当于现在乡政府)来的工作人员以“割资本主义尾巴”给割了。如今这位先生仍赫然是我们这儿的一个副县级官员。
又比如,大多数人认同的做人的一个基本道理是:“必须”说真话,“绝不”能说假话。老子曰:“人无信不立,国无信则衰”。这也是最基本的为人处世、治国安邦之道吧。对于工人们,他们的认识是,练出好钢必须要有一定的设备与技术,“绝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动手练出钢铁来的。农民们的认识则是,土地里要有好收成,那“必须”是要有一定的天时地利条件的,那粮食亩产是“绝不”可能达到“几万斤”、“十几万斤”的。可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他们受到的教诲乃至命令是什么呢?“炼钢”时,是某年产量“必须”达到X千万吨,是“全民炼钢”,是“绝不”能拖那宏伟计划的后腿。产量上不去,家里的锅铲刀锄都“必须”献出来,千年的大树都“必须”砍倒当柴烧。“以粮为纲”时,是“必须”毫不犹豫、不计后果地开垦草场、放掉湖水以造田,“必须”一致认同所报的产量,“必须”完成由此而来的高额、超额征购任务,而“绝不”许把亩产几万斤、十几万斤的真相说出去……
那些不断教诲老百姓“必须”怎么样,“绝不”怎么样的人,他们自己难道心里就深信不疑吗?除非真的弱智,其实他们自己也并不相信。比如说,他们当然懂得“必须”得先吃饱饭,“必须”自己先不要饿着(那人为饥荒的年代饿死最多的是农民而不是干部就说明了问题),当然懂得钢要怎么炼,一亩地实际上能打多少粮食。那他们为什么还要闭着眼睛说瞎话?因为这样可以往上爬,起码,可以保住自己的既得利益,不会被整下去。
当年,类似于表达“必须”“绝不”意思的,普通老百姓可能理解,也可能不理解但也一定要表示“理解”并“支持”还要称颂的理论或口号还有很多。比如:“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我们一定要解放世界上四分之三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劳动人民”、“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彻底批判反动的‘唯生产力论’”、“狠斗私字一闪念,灵魂深处爆发革命”、“坚决粉碎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新反扑”、“坚决反击右倾翻案风”……
就算这些沉重的历史笑话都是些历史旧事,如今终归时代不同了罢。但如今官版与民版的“必须”和“绝不”是否就一致或大致一致了呢?我看也不见得。随便举个例子罢。比如,老百姓的朴实愿望是,“必须”得有个家、有间房子,“必须”得有个工作。而官家们的相关理念与“果断”措施是什么呢?是为了我的政绩而画的“蓝图”,你家那房子“必须”要拆便拆,你那土地“必须”要征便征,要说补偿嘛,“必须”得我说了算,否则便是“妨碍大局”,“必须”“坚决打击”。至于你那饭碗“工作”嘛,我可是只统计个“城镇登记失业率”——农民不算,城镇不登记的也不算——就可以了。又比如,老百姓的一般看法是,“必须”彻底反腐败,“绝不”能让腐败蔓延下去祸国殃民了,要反腐败则“必须”让财政公开,让政务公开,让官员财产公开,“绝不”能暗箱操作,“绝不”能年年一本糊涂账,“绝不”能捂盖子,“必须”让权力得到有效的监督制约,“绝不”能让其无法无天。官家们嘴上也可能这么附和,可实际做法是什么呢?是一切“必须”我来主宰主导,“绝不”能随便放手,那垄断利益“绝不”肯随便放弃……
再举一个最近的例子罢。巴东烈女邓玉娇案一披露,一般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是“必须”让真相说话,“必须”按法律公开公正处理,“绝不”能搞暗中操控、暗箱操作,违法乱纪者必须得到彻底揭露并严惩。但当地官方对民间的正义呼声的本能反应是什么呢?是“必须”由我来操控一切,“绝不”能让邓家人随便说话,让媒体自由采访,是“绝不”能让事态的发展损害到我的利益……
总而言之,对于官家及其学者们宣扬的“必须”、“绝不”之类的谆谆教诲,几十年来,老百姓见得太多太多,也基本看清那貌似动听的东西的实质意义与价值了。可是近段时间,有关“必须”、“绝不”之类的教诲又有不断加强之势。某些人是否仍以为自己要比普通老百姓聪明,总怕大家“觉悟不高”,走不正路子,走不正方向,易被“居心不良者”“引入歧途”?
那么,如今的老百姓对这一套教诲到底会怎样看待呢?我没做过调查,但我想,基于历史上的惨痛教训,也得益于三十年改革开放带来的眼光开阔与思想解放,老百姓已经不再容易轻信盲从了。下面几个疑问则是肯定避免不了的:
其一,你们如今的这一套“必须”“绝不”,会不会又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垄断利益,而在漂亮动听的言辞掩盖之下对我们的又一次“忽悠”呢?是否又会像上世纪五六七十年代那样,让我们百姓老老实实上了当、吃够苦头之后,最后却有苦无处说、有怨无处诉,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而你们自己却又一次利益无损、旱涝保收呢?——就如上文我提到的当年来我家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那位公社干部一般?请别怪老百姓不识好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为,你们现在的这一套东西,与上世纪五六七十年代的那一套在理论体系、思想方法上那可是有很多一脉相承的哦。
其二,如今的官家及其学者们是否也对自己宣扬的那一套套“必须”、“绝不”,坚信不移呢?我们虽然不可能钻入他们的脑子看个究竟,但通过他们的惯常做派,还是可以看得八九不离十的。首先,他们自己的孩子一有机会就往他们最“绝不”的西方国家跑,——如今还有哪几个稍有权势的人子女不去西方的呢?——最喜欢自己的子女接受西方“那一套”的“洗脑”。还有,这些人往往还把自己的巨额财产争先恐后不遗余力地往西方发达国家转移。你们敢公开自己的子女、财产以及所在的地方吗?
其三,他们这一套“必须”“绝不”虽然也很动听,也不再像上世纪五六七十年代那样荒唐,但能解决得了多少现实问题呢?显而易见的是,它解决不了土地房产被强征强拆的民众的正义诉求,解决不了庞大的底层民众要求获得基本的就业、医疗、养老等基本社会保障的需求,解决不了环境日益恶化、资源浪费与衰竭、贫富日益悬殊、阶层日益对立、社会道德日益滑坡的严峻问题,解决不了官僚队伍日益庞大超级庞大、民众与国家财政不堪重负的老问题,解决不了备受诟病的公车、公吃、公游的每年天文数字的浪费,它治理不了无孔不入、愈演愈烈的腐败,治理不了让民众彻底灰心绝望的司法腐败、暗箱操作……它甚至连被问责的官员敢于冒犯众怒、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复职也监督制约不了;它甚至连陕西那张万众瞩目的假“虎照”的揭露竟然也要花费网民大量的心力、花费8个月的时间;同样可以肯定的是,只靠它,烈女邓玉娇案的操控黑手只会更加肆无忌惮而不可能揭露更不会被问责惩处。在如此众多的问题目前,在你们那“一套”中据说最能“代表”民众利益的某些机构,更是一律在可耻地保持沉默。而且,如继续寄希望于他们的“必须”“绝不”,这些问题中的大多数,仍然看不到解决的希望。老百姓看到的只会是,那“必须”“绝不”之下,那大大小小的受不到有效监督制约的绝对权力凌驾于国法党纪之上的傲慢无理、为所欲为,那绝对的荒唐与绝对的腐败以及腐败的“集团化、部门化、市场化和黑帮化”(沙叶新语),还有那为维护绝对权力的“稳定”而付出的巨大的经济、道德、政治代价……
当然,他们的这一套“必须”“绝不”之下,也靠“低人权优势”(秦晖语)、靠“自我殖民”(李昌平语)、靠环境与资源的破坏造出了带血的GDP,但在上述如此沉重的代价面前,这些“成就”能有多少分量?
最后想明明白白说一句的是,大人先生们,请你们先用自己的“一套”解决了上述所提的严峻现实问题,哪怕能解决其中一部分,再来说服大家,再来不厌其烦地教诲好不好?如果一年又一年了,就是解决不了,如果明明白白知道它解决不了,更让人看不到解决的希望,那就别抱残守缺,硬要拉着大家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好不好?(你们谁也没有这样的权力!)你们就勇于放弃一点自己的既得利益,让我们也探讨探讨新办法、新路子,学习借鉴一下他国他地区的先进经验好不好?这个国家不是只属于你们的,而是属于所有国民的。你们固然也给我们描绘了一些“美妙”的远景,但对于时下严峻的社会现实,那些画饼能充饥吗?如果连眼前的现实问题都解决不了,那还有什么理由要我们相信你们给别人画出的美丽的未来大饼会落到我们头上?老百姓最会“听其言,观其行。”难道你们真不知,你们动听的说教早就没人把它当回事,早就被人看做是又一批笑料,你们声嘶力竭所宣扬的东西,在很多人看来只不过是无望的挣扎?难道你们真的没有意识到,虽然自己目前还掌控着很多资源,貌似非常强大,但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不然,你们怎么下死决心要铲除不利于自己的批评之声?是真金越炼越纯,是真理越遍越明,如果你们坚信自己宣扬的“必须”、“绝不”都是真理,那为什么如此害怕别人摆摆事实、揭揭真相,如此害怕别人批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