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09中国“敏感”锋芒之转向

回望09中国“敏感”锋芒之转向

林明理

此文可算作去年笔者一篇文章的照应，也可看作是从某一角度对09年的一个总结。

09年初，笔者回顾了08年的一些热点事件，写了一篇博文《2008，敏感的中国与迟钝的中国》。文中回顾了08年发生的一系列触发中国大陆某些组织和某些人士“敏感”心理的事件以及反应“迟钝”的事件，并将此类事件与美国人的“敏感”与“迟钝”做了对比。文章最后提出一个问题：2009的中国，又将在何处"敏感"何处"迟钝"呢？

说实话，当时这个问题提出之后，对于09中国在“敏感”与“迟钝”方面会有什么大的变化，我一直没抱多大希望。然而一年过去后，我们欣喜地看到，09中国“敏感”的锋芒已经有了明显的转向。

首先想提一提的是，鄙人在《2008，敏感的中国与迟钝的中国》结尾处留有一个比较：美国前总统布什访伊拉克被伊记者扔了鞋子，美国人竟然“迟钝”得全不当一回事。“可是不难想象，这样的事如果发生在中国领导人身上，中国某些惯于‘敏感’的人士与组织又将会如何暴跳如雷，又将会如何引导国人‘同仇敌忾’”（笔者原文）？吊诡的是，这样的事还真发生了。2月2日，英国剑桥大学发生了扔鞋事件。我们某些人士果然卖力地煽风点火，虽然也有一些人跟着群起“抨击”、“抗议”，但是，认为此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也大有人在。中国选举与治理网、凤凰博报、联合早报网、南方日报网、博客中国、博客日报、一五一十部落、天益社区（已被和谐）等等网站都贴出了冷静理性的文章。以笔者的浅陋见识，看到的文章就有：章文的《温家宝在英国被扔鞋，小事一桩》，王小峰的《扔的人多了，也就和谐了》，冉云飞的《抗议是一门公民课》，王鹏程的《被扔鞋，我们也是一个大国了》，航亿苇先生还探讨了《温总理在臭鞋攻击中未幽默怪谁？》等等。而且这样的文章与作者，引得了更多好评，并且再也不会遭受痛骂，再也不用像《南都》的长平08年那篇文章一样要承担“汉奸”骂名了。

此后，爱新觉罗氏当年的一个园门铜兽首流失海外百多年后，在法国被人拿出来拍卖。某些“有心人”又以为此事有“点火”价值，大加渲染至国内。这固然也引发了一些“爱国者”的“抗议”，一位蔡姓先生还挺胸而出，付下定金又拒绝最终付款，让拍卖流拍“以雪国耻”。虽然此举也引得一些人士大声叫好，但是，批评某些人士对兽首拍卖过于敏感，哗众取宠，批评蔡氏的“滑头”举措是“以爱国的名义欺诈”（颜昌海），“让中国人为你蒙羞”，“我们又打了自己一耳光”（童大焕），呼吁国人对此类事“冷眼旁观”（李钟琴），对追索遗失海外文物立法并遵从游戏规则（王占阳）等等声音也更加响亮。由于此类消息的发布最终会受到某些操盘手的有力操控，更有很多发帖可以拿补贴的人会在四下极力呼应，所以，到底倾向于哪一种看法的人更多些，一时难以准确统计。不过，只要你还有一个正常的头脑，你不难看出哪一类观点更理性。

此后又有一个喇嘛，或一个老妇不时要造访某个国家，他（她）们的什么纪录片要在什么国家、地区放映，消息被“有心人”报道至大陆——除非“有心人”特意报道，否则我们身居国内的普通人人根本无从得知他们在做什么——，似乎也引发了一些“抗议”，“谴责”以及“抵制”的动议，但最终掀不起大风大浪。即便有那么一点点，也远不如08年那般疯狂了。

……

与对外部世界的某些动静“敏感度”大大降低形成强烈对比的是，我们更多人自发将“敏感”的锋芒主动转向自己身边的假丑恶——

网民们聚焦云南省晋宁县24岁的李乔明被刑拘期间突然死亡事件，警方称李乔明因玩游戏“躲猫猫”撞墙死亡的说辞遭一致质疑；网民们又关注河南青年王帅发帖揭露家乡非法野蛮征地被跨省抓捕一案，王帅的行动获得广泛支持；舆论又关注被捅到网上的温州某些官员利用特权低价买房的信息，类似丑恶行径被齐声抨击。

北大一个叫孙东东的“教授”说“上访者都是精神病”被传至网络；一本名为《城管执法操作实务》的书及其内容照片火爆网络，书中赫然传授城管“注意要使相对人的脸上不见血，身上不见伤，周围不见人”，以及“不要轻易放过相对人，几名城管一起行动，一次性控制住相对人身体，招招见效，不给相对人喘息的机会”等绝招；香港影星成龙在博鳌论坛上说：“……太自由了，就变成像香港现在这个样子，很乱，而且变成台湾这个样子，也很乱。”“我慢慢觉得，我们中国人是需要管的，因为若不管，就会胡作非为。”此类论调统统触动了网友们的“敏感”神经，并一律给予毫不留情的迎头痛骂、冷嘲热讽。

杭州青年胡斌闹市飙车撞死行人，警方宣布的当时“速度70码”，被网友们讽刺成“欺实马”；巴东刀刺官员性侵害的女子邓玉娇被网络称为“烈女”，并有很多人自发前去声援、救助；湖北一位“最年轻市长”大学毕业论文造假被揭露，河南郑州的逯军“替党说话还是替老百姓说话”陷入舆论漩涡，年轻女访民李蕊蕊遭“黑监狱”看守强奸案件被齐声声讨，工信部预备强行安装“绿坝”遭强烈反对，上海“钓鱼执法”又引发普遍的愤怒，上海路政部门“2亿元更换5000块高速路牌”又引发强烈质疑讽刺……

更难得的是，我们一些原本习惯于“引导”、习惯于“传声”的媒体，也不再甘于自己的“话语权”被夺走，终于主动关注起了网民们会为之“敏感”的事件。上海闵行区潘蓉女士燃烧瓶抗“法”、成都唐福珍女士自焚抗强拆都是由官家媒体率先详细披露……

当然，网民“敏感”、网络舆论关注的事件，其中一些得到满意解决了，也有好多得不到合情合理的解决，有些事件更被刻意拖延，企图不了了之，更有人竭尽全力、不择手段企图“灭火”。不管怎么样，网民们展示了公民的力量，这强大的力量让假丑恶害怕，也让人们更看到了国家与民族的希望。假丑恶虽然仍可以强行“灭火”，虽然仍还可以躲在某个角落装聋作哑继续它们的“迟钝”，虽然仍可不要廉耻使尽黑招阴招逃避责任，但它们现在必须付出代价：承受网络神兽“草泥马”的狂嘶怒吼，承受“马勒戈壁”刮过来的狂风骤雨与飞沙走石，承受民众的无情嘲笑与彻底鄙视，承受遮羞的裤子被人们一件件剥落的尴尬与窘迫，承受自毁根基、自挖墙脚之后的摇摇欲坠、提心吊胆、惊慌失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也必须承受必然到来的大厦倾覆——古今中外，还没有哪一种假丑恶能靠谎言与暴力永远维持下去！

这一种“敏感”之转向， 是觉醒之后不再甘于被人操控的毫不犹豫的转向，这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般的转向。是啊，我们身边的假丑恶，才是我们追求生活幸福，追求国家文明进步的最大祸害。外因只有通过内因才能起作用。只要我们自己把事儿做得好好的，一个七老八十、流亡在外的喇嘛，一个孤身漂泊的老妇，一些远离我们甚至与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敌对势力”，即便如某些人所描绘的那样“居心叵测”、“十恶不赦”——因我们缺少直接了解他们的有效渠道，某些人的描绘是否真实准确无从判断，也不可轻信——，又能掀得动多大的风浪？

这了不起的转向，当然也要感谢像上文提到以及没提到的众多思想先驱、思想精英不辞辛劳、不懈努力与无私奉献，感谢伟大的互联网。让我们再次像著名大律师张思之老先生那样高呼一声“互联网万岁”！只是，不知某些操盘手，对此是愿意幡然醒悟，从此改弦更张，跟上历史潮流呢，还是执意我行我素，企图不顾一切加大操控力度，不到最后一刻死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