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否也算“强盗的后裔”？

我们是否也算“强盗的后裔”？

林明理

今天看到了《中国选举与治理网》上笔者那篇文章《回望09中国“敏感”锋芒之转向》后面的一则留言。一位署名为“kmtwb”的先生，对鄙人文中提到的09年初针对法国佳士得拍卖兽首一事使用付定金又拒绝履约以“反制”的蔡铭超先生表示敬重，并对笔者的“嘲讽和蔑视”“非常不同意”，还批评说：“和强盗的后裔讲道理，不是弱者就是傻瓜。”基于kmtwb先生（为行文方便，以下简称K先生）的观念有一定代表性，笔者特草就此文。

如果照K先生的和“强盗的后裔”不该讲道理这一逻辑推论，我们会发现很多“很有意思”的结论，也会发现很多很有思考价值的问题。

首先一个问题是，要说“强盗的后裔”，英法那些占有中国文物又拒不归还的人们固然可以算是，但是，我们自己又有多少人可以堂皇严正地说，自己的祖宗都是清白的呢？

比如，我们中国人中，如果仔细推究起来，会发现有很多人正是当年铁蹄踏至多瑙河畔一路烧杀奸淫抢掠过去的成吉思汗及其军队的后裔，很多人又正是入关之后毫无人性地实施“扬州十曰”、“嘉定三屠”、“苏州之屠”、“南昌之屠”……一路屠过来的努尔哈赤与其军队以及投靠者的后裔，很多人会是“不降他要杀，投降他也要杀”的张献忠及其“起义军”的后裔，很多人又会是一路下来对老百姓同样又抢又烧跟强盗到来几无二致的官府及其兵勇的后裔，另外还将有许多绿林好汉的后裔，江湖大盗的后裔……就拿近一点说罢，日本法西斯强盗侵华时，也有很多投靠日军、助纣为虐、残害同胞的汉奸后裔，有些至今还有案可稽，其祖辈父辈还担任过汪伪政权的高官呢。再拿鄙人来说吧，虽然按史书记载，林姓始祖是商朝著名的忠贞之士比干，老家祠堂里也供奉比干塑像，而从我这里再往上溯，又几代都是“响当当的贫农”，但仍难以保证这中间的3000年都能清清白白。所以，这么估算起来，就很少有人能脱得了“强盗后裔”的干系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就都不要“讲道理”了？

或者，是否该像有些历史学家所倾向于描述的，或像某些喝多了“狼奶”的粪青所臆想的那样，自己的祖先做强盗，那是“威武神勇”、“强盛”“崛起”，而人家的祖先做强盗，那是“野蛮侵略”？

其二，如果“和强盗的后裔讲道理，不是弱者就是傻瓜”，那么，多次在“强盗的后裔”面前，还当着大庭广众，感谢当年的强盗，“如果没有日本的侵略，我们现在还在山里，就不能到北京看京剧了，”“我倒想感谢日本皇军侵略中国”。这样说的应该算什么人呢？”

其三，英吉利、法兰西两个强盗固然连抢带偷掠取我们很多无价之文物，但北边一个强盗可是掠夺了我们几百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啊。文物与领土，孰轻孰重？和掠夺文物的“强盗后裔”不应该讲道理，那和掠夺领土的“强盗后裔”呢？……写到这里写不下去了，为避免被删帖，又得打住。

K先生在留言中还对去年著文批评蔡先生、呼吁遵守文明规则的颜昌海、童大焕等人进行了讽刺，说那是“蚊子放屁”。那么，照K先生推论，与掠夺领土的“强盗后裔”勾勾搭搭，后来又订领土协议，又该如何评价呢？

不知K先生以及抱着类似想法的人士是否已经对上述二、三两个问题发表过意见？如果还没有，是否敢发表一下高见？

其四，不可否认的是，当年一些强盗的后裔，如今已经基本进化出了一套堪称文明的规则。虽然不算十全十美，但也基本可算成套，而且也可以说他们自己也基本遵守。即使有些政客，有些财阀不大愿意遵守，但还有一套自我纠正的惩治方案，并且人人可以抨击。他们自己抨击起来更是毫不留情。即使是在当年，像雨果、马克思这样的公共知识分子，也可以不忌生冷抨击自己身边的假丑恶。特别可贵的是，他们不会对自己的国民使用强盗手段。他们也愿意把这套规则适用在愿意接受它的“外人”身上。比如，在他们国家受到损害的外籍劳工，可以按照他们的法规获得巨额补偿；被他们的警察野蛮殴打的外来游客，可以按他们的法律讨回公道并拿到天价赔偿（如前几年那个在美国被警察殴打的天津赵燕）。当然这一套也不可能尽如人意，但没人能否认，这一套还应算文明。

可悲的是，另有一群当年遭受强盗欺辱的人的后裔，如今却把强盗的那一套拿过来，或者其实就是直接继承了自己强盗祖先的遗传因子，不是用来对付外部——当然我不是要鼓励对付外部，而且事实上“奇怪”的是，对外部的“第三世界国家”倒十分慷慨地注重“大国形象”——，而是用来对付自己的同胞。比如，野蛮强拆同胞祖祖辈辈居住的房屋，野蛮强征同胞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对要正常“讨说法”者严加管制至惩治，对出面维护弱者权益的律师、记者及正义之士野蛮殴打。即便“自焚”抗议，也要加以“暴力抗法”之罪名。极端者，竟有某地某部门某些权力，或者把自己的同胞无端地人间蒸发，或者把有合法身份合法手续的自己的同胞像扔垃圾一样扔于国门之外，又不给任何说法，搞得举世瞩目至瞠目——即便索马里海盗扣人质也会明确提出赎金要求，只要给赎金就会放人的啊！——并且，这样的事儿还远不能像当年的雨果、马克思那样痛痛快快地揭露批判！

您说，这讲不讲理，与是不是强盗的后裔，有必然的关系吗？

综上所述，我对K先生，以及与K先生抱同样观点的人士的爱国热情是理解的。对于曾经的强盗，以及仍然抱着强盗逻辑的强盗后裔，批评抨击一下也无可厚非。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那些“强盗的后裔”绝大多数确实已经脱胎换骨。并且，他们进化出的规则正受到越来越多的人的认同。更重要的是，对我们来说，与外部的强盗（后裔）比，内部的强盗更危险；与过去的强盗比，现实的强盗更可怕。特别是受到制度纵容，受到公权力庇护的强盗，更是国家与民族文明进步之大敌！所以，我们固然要对外部的强盗提高警惕，但对内部的强盗，警惕性应该更高。而当有人出于某种看似精明实则愚蠢、名为“爱国”实则极端自私的利益算计之需要，刻意要把我们的注意力从内部的强盗“引导”向外部的“强盗（后裔）”时，更应是我们极其警惕的时候。

还要一提的是，我坚信K先生以及与K先生一样想法的人士，很多观念与行动都是出于一种朴素的愿望，而不会是那些躲在暗处发帖那补贴的人。那是一群只有利益没有是非，只有“原则”没有良知的人，对于他们，说太多的道理都是白搭。

附kmtwb的留言：

虽然林明理先生的文章我一直很是赞赏，但林先生对蔡铭超先生的嘲讽和蔑视，是我非常不同意的。

雨果先生笔下两个强盗（英吉利和法兰西）的后裔，拿着其祖先从中国掠夺来的财宝。妄图利用中国人的民族感情，对中国人进行二次掠夺。我不知颜昌海和童大焕是否抗议了，就算二人抗议了，对于那些穿起西装就认为自己是文明人的强盗的后裔们，颜、童二人抗议，也不过是蚊子放屁，别人根本就不以理会。自己没本事为中国人出气，别人做了却在这大肆嘲讽，实在令人不齿。

另外蔡铭超先生做法，真的就损害了中国人的名誉了吗？我想不一定吧。对于那些被欧洲掠夺文物（至今强词夺理拒绝归还）的埃及人、美洲人和非洲人等等，一定在大声叫好。对于那些有正义感的欧洲人，蔡铭超先生的做法，正好让他们明白，他们那些同胞正着龌龊的事。而对于广大自觉窝囊无处出气的中国人来说，蔡铭超先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身做法，正好大大出了口恶气。蔡铭超先生做法，所损害的不过是那些虚伪的文明人们。

根据最近对蔡铭超先生的访谈，佳士得拍卖公司并没有将蔡铭超先生列上黑名单，仍然继续邀请蔡铭超先生参拍。按蔡铭超先生说法，他的做法，解了佳士得拍卖公司的围，因为佳士得拍卖公司多次动员兽首的拍卖人撤拍，但他坚持不撤，否则就全部撤拍。蔡铭超先生高明做法，一方面解了佳士得拍卖公司的围，一方面又在全世界面前给了那强盗后裔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知高举道德大旗的林明理先生对此有何感受。

网址 http://www.chinaelections.org/NewsInfo.asp?NewsID=1652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