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敏感词屏蔽到“想象力”禁书

从敏感词屏蔽到“想象力”禁书

林明理

爱看时事新闻、爱写点时政评论，或爱在相关文章之后留个言的中国网民，大概无人不知“敏感词”这一敏感词（很不幸的是，这一词语本身在某些网站也成了“敏感词”）。 虽然我们从没看过有哪一部正式法律，哪一项正规制度教教我们，哪一个词语不能出现，一出现就会“违法”，但它的“魔影”却无时无刻不存在。我们的古老精美、浩繁丰富的表现力极强的汉语，发展到今天竟然是有些词语不能用了！“有关部门”也说得很坦率，这叫“敏感词语”，这是需要屏蔽的。我们可能不一定知道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社会，或我们这个社会的某些人，为什么会对某一个词语“过敏”，但我们却多多少少知道，这些“敏感词语”可以是某一人名，可以是某一地名，可以是某一事名，可以是某一年代，甚至可以是某一数字。它会在我们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出现，它也不会告诉我们“过敏期”有多长。万一你不明就里使用它了，平面媒体自然不敢刊登你的文章，即使在网上发帖，也会马上有尽忠职守的网管网警运用特殊技术，让你的帖子一接触它就自动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互联网）新时期”独有的现象可能已经让很多初上网的“菜鸟”感到困惑，也一定让全世界那些刚刚接触中国而不懂中国“国情”的人士感到奇怪。但中国的某些专业人士显然已经感觉自己的工作不能满足于此，工作观念与工作能力本应该“与时俱进”的。于是，便有了凭“想象力”禁书的“工作创新”。

这是我看了韩寒最近一篇演讲稿所发的感慨。据韩寒2月1日在厦门大学的演讲中透露，韩寒拟主编的一本杂志（可以想象的原因，这样的杂志肯定难产），首期封面有一副漫画，漫画是一张图，主人公是个男的，没有穿衣服。“因为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不能露出那个阴部来公开的出版。但这是我认可了，所以把那个杂志特别大的一个LOGO啊就挡在它那个不合法的部位，后来这些出版社的审查人员就告诉我说，唉，这个不可以，你把这个人的中间这个地方啊挡住了，你这是在暗喻‘挡中央’”（韩寒原话）。

这真是亘古未有的奇妙绝伦的想象。韩寒说自己被这样的想象给雷倒了，但我相信，听到这个典故的所有人，大概都会被雷倒。只是，这样的想象虽然奇特雷人，但这样的“想象力”却似曾相识。

1968年台湾就发生过一起以图罹祸的著名案件，即柏杨的“大力水手”案。当年1月2日，台湾《中华日报》家庭版，刊出了柏杨翻译的美国《大力水手》连环画，故事内容为卜派父子合购了一个小岛，要在岛上建立国家，并父子竞选总统。柏杨将英文的Fellow（伙伴们）译为“全国军民同胞们”。而这又类似“总统”蒋介石的语气，因此该漫画遭当局认定是讽刺侮辱“元首”，打击“国家领导中心”，挑拨政府与人民之间的感情。当局最后拼加其他“理由”，以“叛乱罪”判处柏杨12年徒刑。

这样举例，可能就把上海某些出版审查人士的“创新能力”给比下去了。其实，就是当年的国民党人也并非以想象力禁书的“始创者”，大家都应该还知道，“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夺朱非正色，异种尽称王”、“一把心肠论浊清”“明朝(zhao)期振翮，一举去清都”的作者们在“康乾盛世”因诗句被削去脑袋的故事的罢。另外，还应该为我们某些人士稍感遗憾的是，就是“敏感词”屏蔽之类的工作方法，到底也还并不能算是“创新发明”的，因为，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国就有过“莫谈国事”之类的酒楼茶肆等公共场所的禁忌——有些地方还贴出这类标语——了。可惜那个时代没有互联网，如有，“互联网敏感词”一说，恐怕早就被国民党人抢去发明权了。而早在两千多年前的周厉王时代，更已有“监谤”以“杀之”，以致国人“道路以目”的“原创”了。

这样说来，我们的能力难道就不如故人了？时代还在不断发展，今人总该超越前人的吧？所以，为我们某些人士的“工作创新”计，鄙人再提出如下建议，供日后参考，就当是鄙人在虎年到来之际，献给互联网的新年礼物罢——

其一，实行“想象词”屏蔽。“想象词”当然是笔者的杜撰。它指的是容易引发读者或网民的“非法想象”的词语，它基本上也就是网民们针对“敏感词”被屏蔽后创造的替代词。比如“民zhu”、“人*权”、“县章”、“淋巴腺胀”、“波波”、“5.35事件”等等。既然“敏感词”要屏蔽，凭想象力也可以禁书，那么，“想象词”屏蔽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其二，设立“非法借书”罪。继谷歌（中国）总部门前的“非法献花”之后，我们还应该设立“非法借书”罪。并且，互联网时代，更有电子书籍传播迅速、影响巨大。所以，不经“批准”擅自向他人发送电子书稿，也应该列入“非法借书”，或另设一个“非法电邮”罪。

其三，设立“非法‘翻墙’”罪，或“教唆‘翻墙’”罪。这句不好展开，就点到为止罢。

其四，禁止想象与联想。“暧昧短信”是“低俗”，某些词语善于引发人们的“不当想象”，都是因为人类具备可恶的想象力。另外，也因为很多重大问题早已备有专家，会及时出来为你解答，你还有什么必要做自己的分析解读呢？要想象力与联想力有什么用呢？我们“前进的方向”也早已有人为你指明，并且不容置疑，你要那些怀疑、追问、研究、探索的能力有什么用呢？所以，这样的禁止也是有充分的理由的。

其五，禁用反语。在一个和谐的社会，大家有话就该好好说。你要有话就应该正面说，好好的你正话不说偏要说反话，不就是居心叵测吗？

……

当然，这样的工作做起来会非常累人，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并且需要很多高新技术支持，但既然为了一个什么“防火长城”都可以花上几千亿——恐怕已经超过教育经费或军费开支了，为了“祖国美好的明天”，代价就再花大一点，大家就再辛苦辛苦罢。如此，思想统一、行动一致、高度和谐的新中国必将出现在世界的东方。我们的生活也肯定因此而“更加幸福、更有尊严”。

最后想借此机会向一直在暗中瞪大火眼金睛关怀网络，虽然删了很多文章（鄙人也有幸被删过好几篇），但总算也能留下一些的人士捎去一个新年的问候，您们辛苦了，真的辛苦了！特别是忍着良知的拷问，内心的煎熬，明知很多文章有理有据、实话实说，但还是不得不强令删除的时候，特别是面对着自己的孩子天真清澈的眼神，而我们教导他们要诚实守信、不说假话的时候，特别是我们希望孩子们将来能生活在一个不会有假大空、欺瞒骗肆虐，只有真实、自由、快乐的空气（面对着自己的孩子，谁没有这样的希望？），而自己的作为偏偏与此背道而驰的时候，特别是明明知道自己可能遗骂千古却仍要硬着头皮不得不上的时候！